原载于:《东方教育时报》2019年12月4日 博雅专版(略有改动)
记者:范昕茹 责编:胡思华
转载来源:唐调非遗保护与传承工作室
原公众号发表时间:2024年12月4日
本文由文渊编辑部从国学社公众号历史推送中整理搬运。
编者荐语:
今日为萧善芗先生逝世周年,转载此篇专访,兼以弘扬唐调,告慰萧老在天之灵。
人物简介
陈以鸿,字景龙,1923年生,江苏江阴人,铁线篆圣手陈季鸣之子。1945年毕业于无锡国学专修学校沪校。上海交通大学退休编审,翻译家,诗人。现任上海楹联学会顾问,中华吟诵学会专家委员会委员。
萧善芗,1925年生,江苏海门人。1948年毕业于无锡国学专修学校沪校,曾任上海市复兴中学、上海师范大学附属中学语文教师三十余年。现任中华吟诵学会专家委员会委员,中华经典资源库吟诵项目专家。
在无锡国专沪校习得"江南第一调"
“唐调"源于唐文治。唐文治的读文法得桐城派古文家吴挚甫先生亲传,在桐城派读文法的基础上,又吸收了太仓调的特性,形成了便于南方人学习的吟诵调。加上唐文治吟诵时感情充沛、声音洪亮的特质,他的读文法当时在江南一带极受欢迎,被后人称为"唐调”,有江南第一调的美誉,也有人称之为20世纪吟诵第一调,唐先生也因此被称为20世纪吟诵第一人。大中华唱片公司曾在上世纪三四十年代三次为唐先生专门灌录了读文灌音片。
身为"唐调"的传人,陈以鸿和萧善芗很早就接触过吟诵。萧善芗回忆自己幼年时,每每啼哭不止,外祖父都会大声吟诵来取笑她。有趣的是,每次听到外祖父吟诵,她便会安静下来。而陈以鸿早在江阴读小学时就已经学过当地的读文法,后来又在常州外家学到过另一种读文法,但要说真正喜欢上吟诵,还要算在无锡国专沪校学习的那段日子。
1920年,唐文治老先生创办了无锡国专,以国文底蕴之深厚和独特的读文法而闻名。抗战爆发后,无锡国专几经迁移,分别成立了无锡国专桂校和无锡国专沪校。上海沦陷后,从上海交大休学的陈以鸿转而投文,进入无锡国专沪校学习。之后,萧善芗也进入沪校学习。陈、萧二人在唐文治亲传弟子唐尧夫教授下,习得了"唐调"。
"很多人以为无锡国专的学生有一门课专教吟诵,其实不然。"陈以鸿说,当时,学校学生接触到吟诵有两个途径,一是唐老夫子每周一次的演讲,另一个就是每个学生都必修的"基本文选"课。课程由唐尧夫教授,教材则采用唐文治老先生自编的《国文经纬贯通大义》。
唐尧夫先生教授课文,通常先带领学生通读文章,然后提点难点字句,其余大部分时间,都用来吟诵。当时,无锡国专沪校借址爱文义路(今北京西路)乐群中学,教学场所仅为两间教室。萧善芗回忆说:“每天早晨,同学们都会聚在教室里,一起诵读,琅琅读书声,远近皆能得闻。而当年唐老夫子在无锡教课吟诵时,因为唐调本身因袭太仓调,调子好听,吟诵的时候,连学校伙夫都会专门跑出来在教室门外’窃’听。”
虽然同样用于读文,吟诵却并非今日之朗诵。陈以鸿认为,吟诵和朗诵最大的区别在于吟诵有音调,而朗诵没有。"朗诵只不过是把字音读清楚,通过节奏对重点字句加以强调,它没有独立的调子,而吟诵恰恰是有的。"要想区别一个人的读法是不是吟诵,只要看他读出来的字句,能不能记录为音符。而吟诵之好坏,就在于调子是否贴切,是否能够配合文意。
近些年,有一些古诗词被音乐人谱曲演唱。"唱歌和吟诵也不能混为一谈。"陈以鸿说。"歌曲有规定的谱子,唱歌要求依照原谱演唱,但吟诵不一样,吟诵虽然有调子但不规定谱子。"他说,“即便同为无锡国专的毕业生,每个人吟出来的调子也不尽相同,都有自己的个性。”
吟诵的最高境界是"忘我"
无论唐调,还是其他吟诵调,本质上都是一种读文法。既为读文法,自然有其法则。以唐调为例,唐文治在吟诵时习惯以"啦哆嗦"结尾。
唐老夫子读文还十分强调文体。根据不同的文体,他创设了不同的读法。陈以鸿介绍说,唐文治先生读文法按照文体,大致可分为四类。第一类是《诗经》《楚辞》和五七言诗歌,句法整齐,读法主要在表达出韵味来。第二类是长短句,在诗歌读法的基础上,随词体不同而变化。第三类是上古散文,以经书为主,读法也比较庄重而拘谨。第四类是先秦诸子以次的历代散文和骈文,以及一部分韵文,读法也错综复杂起来。
吟诵依托声音来表现,但吟诵好坏,并非简单依凭声音条件的好坏来判断,而主要取决于吟诵之人对文章理解的程度。陈以鸿说:"如果你对文章理解得深,每个字都清楚地掌握了,那么读出来,随便你是什么嗓子,都能够取得比较好的效果。"评判的关键就在于"不由自主"四个字。他说:“唐文治先生就说过,读一篇文章,要身入其境,即读范仲淹的《岳阳楼记》,你自己就得是范仲淹,要身临其境,设身处地,如此才能够清晰,才能够深入。”
萧善芗将此归纳为吟诵的至高境界——“忘我之境”。吟诵根据层次高低可分成三重境界:第一重是"以声求气",即以声音来表达文章的思想感情;第二重是"得神",在表达感情之外,要吟出神韵;最高境界就是"忘我之境"。
"唐先生说起读文法的时候就说过,每篇文章,要以30遍为度。"萧善芗说。第一个10遍,划清段落最为重要;第二个10遍,重在挖掘文章的中心思想;第三个10遍,重在研究文章的语言,玩味文章的艺术特色。
唐老夫子把这个过程归纳为十六个字:“熟读精审,循序渐进,虚心涵泳,切己体察”。
用吟诵获得国学精粹
"我们中国人有三大乐事,有三种享受,是外国人享受不到的。哪三件事情?第一用毛笔写汉字,就是书法;第二是用传统的方式读文学作品,这就叫吟诵;第三,是用文言写作,这就叫作文。"陈以鸿认为,人类最伟大的创造发明是文字,而中国人最伟大的创造发明是汉字。随着文言的式微,吟诵也随之淡出大众视野,这对于国人而言,无疑是一种遗憾。
另一重更大的遗憾在于国学研究。陈以鸿说,文章和吟诵相辅相成,失去了吟诵,就好像关闭了一扇探看国学奥秘的窗子。
在萧善芗看来,中国国学精粹之一,就是文史典籍中所蕴藏的"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道理。而吟诵,是获取国文精粹最好方法之一。
唐老夫子一生为学之根本,都融汇在他常引用的四句格言之中——“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原文刊于《东方教育时报》2019年12月4日 博雅专版(略有改动)
记者:范昕茹 责编:胡思华